案例素描

6月15日上午第4节和18日下午第2节，我先后在高二10班聆听了小奚执教《庄子》的《逍遥游（节选）》。

在此之前一二个星期，我们多次探讨这篇课文的教法。我认为，这篇课文是引导学生的思想远离低俗的有力抓手，要上得学生的眼睛发亮。小奚起先对怎样上好这篇课文，“一点感觉也没有”。在大量阅读有关资料和深入钻研课文之后，她逐渐自信起来。在正式执教这篇课文前一星期，她说，“现在有感觉了。”uniwant.com

整篇课文她安排了两个课时。

第1课时，以指导诵读为主，引导学生初步感受课文开阔的意境。

小奚先请一位同学朗读课文，同学们评价为“比较满意”，对不够满意的地方，一一提出来讨论。再请全班同学齐读课文。在初步感知课文内容主要论证了“小大之辩”之后，再由小奚范读首段，请同学们思考课文是怎样与后文“至人无己，神人无功，圣人无名”的主旨句联系起来的。随后逐字逐句讨论疑难问题。在学生理解了课文内容后，请齐读第1段的第2层次。之后，请学生齐读课文的第2、3段，进一步感悟课文段与段之间的关系。

第2课时，回顾前1课时的学习内容后，请学生齐读第3段，引导学生领会课文通过哪几种人的比较，得出了怎样的观点。请学生解释和讨论一些疑难字词，让学生联系前文，领悟作者是怎样运用“重言”这一论证方法的。随后引用几位学生在预习课文时所做的笔记，深入感知庄子“乘天地之正，而御六气之辩，以游无穷者”的意境，并且联系今年的一道取材于跟庄子有相关内容的高考题，展开讨论。在小结之后，以齐读的方式加深对课文的理解。

理论探讨

小奚的这两节课，启发了我很多思考。

1．注重对语言的品味和感悟。

小奚执教的虽非新课标教材，但她的课型是令我耳目一新的：不是常见的文言文的“传统”串讲法，而是强调学生自己去感受和领悟。小奚只是“引而不发”，学生则“跃如也”。如小奚在指导学生齐读课文第1段的第2层次内容时，要求学生想象乘在飞机上鸟瞰大地，仿佛自己长出了大翼遮住了太阳，自己的家园也在阴影之中的情境。

在小结课文的主旨时，小奚又打了一个比方：庄子举了“知效一官者”、“行比一乡者”、“德合一乡者”、“而征一国者”、“未数数然”的宋荣子、列子6种人，但又都一一否定。真正的“逍遥”是“乘天地之正，而御六气之辨，以游无穷”。庄子好比告诉我们，有一个秘方藏在盒子里，让我们去找，但当我们打开一个比一个大的盒子，都发现没有所谓的秘方，究竟怎样大的盒子里才是秘方所在呢？原来我们发现必须打开“天地”这个盒子才能找到庄子给我们的秘方！而“天地”究竟有多大呢？庄子说：“无极之外复无极”“远而无所至极也”。

如此的引人入胜的诗性和哲理的描述，我看到聚精会神的同学们的眼睛里放出晶莹的光彩。

2．研究学情，于学生疑难处设计教学，提高课堂教学效率。

这一点，小奚做得很突出。她让学生预习时，要求写出初读感受并提出问题。她在课前仔细批阅了学生的初读感受，理出了几个有价值的问题。比如：

①“汤之问棘也是已”后的一段话是否与前文重复？（很多同学问到）

②“天之苍苍，其正色邪？其远而无所至极邪？”一句放在文中，总觉得不是闲笔，有什么特殊作用吗？（蒋艳燕）

③我查阅资料，原文中还有一语：无极之外复无极也。请老师校正、解释。（朱晓峰）

④“至人无己，神人无功，圣人无名”究竟是怎样的思想？庄子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思想，有什么历史背景？（邱桢泽）

⑤请老师讲讲庄子思想在今天究竟有何积极意义？（陈蕾等，此问具有一定普遍性）

这样的预习指导，有效地激发起学生的发现和创新欲望，为在后来的课堂上营造起师生互动、生生互动、生师互动的氛围奠定了基础。

从课堂教学的实际情况看，上述问题都得到了有效化解。而一些学生的独特感悟，则充分发挥了其点化其他同学的思想的效用。不仅如此，有些同学的感悟还丰富了教师的教学语言和灵感。比如，前述小奚要求学生齐读时想象鸟瞰大地的情景，融进了高侃同学预习时记下的“庄子让我们的心灵抛却脱离了肉体，飞上九重高空，俯视这个渺小的世界”的感受。

在品味“水之积也不厚，则其负大舟也无力。覆杯水于坳堂之上，则芥为之舟，置杯焉则胶，水浅而舟大也。风之积也不厚，则其负大翼也无力”这几句话时，小奚借用董天悦同学的预习感受语来提示同学们思考：“让我想到刘墉先生的话：‘如果要做一只能飞千里的大雁，就得忍受缓慢起飞（的艰难），那些急于出头，想拍两三下翅膀就升空的，只堪做只雉鸡。’”

在怎样理解庄子所说的“无所待”的境界，怎样才是“无己、无功、无名”的境界这两个有关课文根本性内容的问题时，小奚又引述了徐昕同学的预习感受。徐昕同学预习笔记写道：

金庸的武侠小说中总是不时地出现一个人的名字，但这个人从未出现过真身，那就是独孤求败。

金庸说独孤求败年轻的时候使的是把轻铁剑，锋利无比，削铁如泥，轻飘的剑就像青春的年华，但还没有什么底气，需要锐气来补充。中年的时候，开始用很重的玄铁剑，很重也很钝。这时候他使剑时的凌厉已浑然天成，只是借助重剑来表达自己的力量和浑厚。后来，他把重剑埋了，找来一把木剑，木剑又钝又脆，但他内力浑厚，一把木剑也能让他行遍天下无敌手。再后来，他把木剑也扔了，这时候，他人剑合一，一片叶子，一根细线，一股掌风都可以用来当剑使，无招胜有招，他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失败的滋味了，于是把名字也改成了独孤求败。虽然这只是武侠小说中一个人极普通的练功经验，但何尝不透露出庄子《逍遥游》的思想？无功的最高境界就是“无招胜有招”，一切随性而发，一切随性而来，物我合一，敌人，纵然是佛，又怎能猜透你的所思所想？有所依靠，有所依托，便会有所犹豫，便会脆弱。人生的最高境界也是无欲境界，可是这种境界又有多少人能够达到呢？

对徐昕同学的这段精到的笔记，小奚点评说：“这个人从未出现过真身”，其实在暗示我们：庄子所说的“游”是一种摆脱“形”的束缚的“神”的“逍遥游”。

为了进一步拓展同学们的思路，小奚还引述了屠辛夷同学的预习感受：

……这让我想起了李白。李白一辈子谑浪笑傲，一辈子自在逍遥，到年老时，杜甫去看他，问他有什么遗憾的事，李白说，我求仙问道，炼丹还是没有炼好，想起晋代写《抱朴子》的葛洪葛神仙，从心里觉得对不住他。杜甫听得瞠目结舌：一个上不愧对皇帝，下不愧对父母的诗仙，偏偏觉得对葛洪有愧。这是一种怎样的心境啊！李白这一生，不为君主，不为青史，不为功名，他为的只是自己的心。他是个无所羁绊的天地英雄！我们老是认为那些誓死效忠于君主的忠臣义士是英雄，那些驰骋沙场统一一方的领袖是英雄。真正的英雄，是应该像李白那样为自己的心灵作主的人。

但李白这一生虽然潇洒放浪，内心深处总是有些郁郁，毕竟，他曾经吟过“仰天大笑出门去，我辈岂是蓬蒿人！”这样踌躇满志的诗句。他还没有做到完全的“逍遥游”那么还有没有比李白更高的境界呢？有。

庄子以他超然物外的大境界写下了“圣人无己，神人无功，圣人无名。”这让我想到了另一个人——“竹林七贤”之一刘伶。《名士传》说刘伶“常乘鹿车，携一壶酒，使人荷锄随之，曰：“死便掘地以埋。”对于死，别说古人，就是现在也一直视之为一件大事。古代多少君主、官吏死后都要倾尽家当给予厚葬，还要杀猪宰牛，戴孝三年。但几千年前的刘伶却希望自己死后“掘地以埋”就可。这是怎样的一种胸襟和气魄！不过，刘伶最高明的地方是他虽才高八斗，但“未尝措意文章，终其一生，凡著《酒德颂》一篇而已。”这是他胜过竹林七贤中另外几位的地方。他所处的那个时代，讲究的是以文章传世，以求不朽。以他之才，却“未尝措意文章”，那是不求不朽的大智慧了。“才高于志，土木形骸”这八字形容他，再恰当不过。这大概也就是庄子所说的“圣人无己，神人无功，圣人无名”的意思吧？

小奚对屠辛夷同学的上述感受点评说：其实能做到“土木形骸”的有比刘伶更早的人，他就是庄子，据《庄子·列御寇》记载，庄子希望“以天地为棺椁，以日月为连璧，星辰为珠玑，万物为赍送”。

上述学生的预习感受，小奚早已输入电脑，课堂上直接播放在教室的屏幕上，学生的感受很实在。更重要的是，引起了同学们的考量：“别的同学预习得如此深入，我难道就不能？”

徐昕、屠辛夷等都是小奚的得意门生，他们的习作多次为笔者编辑发表，他们的学习能力，某些方面可以说已到了“可以不教”的地步。重要的是：小奚让他们这样的优秀学生的学习体验，去带动其他同学的学习，这是“生生互动”教学理念的生动体现。而且，上述同学的学习经验，也是新课标“学习多角度多层次地阅读”、“注重个性化的阅读”、“发展独立阅读的能力”的要求的灵动体现。

3．培养学生举一反三、触类旁通的能力。

这篇课文的教学，是这学期的压轴戏。小奚结合将要组织学生复习的实际，特别注重与相关课文内容的沟通。在学生理解了“若夫乘天地之正，而御六气之辩，以游无穷者”的境界后，小奚不失时机，提问：“像这样的境界还有谁在人生的某些阶段达到了？”要求学生回顾本学期学过的课文，看看还有谁在某个阶段也达到了这样的境界，请同学直接用有关课文中的具体语句来回答。

同学们略加思索后，有举出苏轼《赤壁赋》中的“且夫天地之间，物各有主。苟非吾之所有，虽一毫而莫取。惟江上之清风，与山间之明月，耳得之而为声，目遇之而成色，取之无禁，用之不竭，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，而吾与子之所共适。”有举出柳宗元《愚溪诗序》里：“溪虽莫利于世，而善鉴万类，清莹秀澈，锵鸣金石，能使愚者喜笑眷慕，乐而不能去也。予虽不合于俗，亦颇以文墨自慰，漱涤万物，牢笼百态，而无所避之。以愚辞歌愚溪，则茫然而不违，昏然而同归。超鸿蒙，混希夷，寂寥而莫我知也。”小奚在称赞这些回答后，让全班同学朗读上述语句，使优秀的学养得以强化。

小奚在小结时又借题发挥：庄子是中国精神文化史上又一座高峰，有了庄子，才有陶渊明“采菊东篱下，悠然见南山”；有了庄子，才有柳宗元愚溪之上“混希夷，超鸿蒙”；有了庄子才有苏东赤壁之下为词作赋……

4．注意联系实际，古为今用。

学习《逍遥游（节选）》这样的课文，究竟有什么意义？一些学生并不明白。不少同学在预习时就提出了类似问题。小奚先展示学生的有关问题：作者所写的“无所待”境界真的很令人向往，但仅仅只能是向往而已。试想如果人人不去立功，不去求名，无心作为，无心胜人，这个社会将会变得如何病态、落后？曾经看到一段话，说这世上有三种人：一种人入世太深，一种人与世事保持着适当的距离，还有一种人则离世太远。毫无疑问，庄子就属于第三种人。他所写的境界，只是精神会去的地方，实际生活中，还是现实一点好。

小奚采用“迂回战术”，先在多媒体屏幕上展出2007年浙江高考题（语言运用题）。题目如下：

阅读下面一则寓言，写出寓意：

庄周梦见自己变成了蝴蝶，感到自由自在，于是他积极修炼，终于化成了蝴蝶。蝴蝶日日为食物奔波，还要防备天敌。蝴蝶很怀念曾经是庄周的日子。

再引述顾静妍同学的预习笔记：“完全没有禁锢的世界是没有的，然而无拘无囿，不为形役的心却是存在的。”随后请同学们谈谈高考题上的寓言的寓意。有同学说，这个寓言表达了得与失的关系，有同学说反映了事物都要和外界发生联系，不可能有绝对的自由，等。小奚引导说，这个寓言里的庄周显然没有突破“形”的束缚，庄子化蝶后，显然还未达到神游的境界，仍为物质所累。当然，我们应注意这个寓言里的庄子跟当时现实生活中的庄子的区别。

随后，小奚从拓宽学生的文化视野和思维空间着眼，指出了庄子让心灵摆脱一切羁绊，为人们提供了另一种思维方式，庄子提醒我们忙碌之余抬头看看蓝天，让我们再次让心灵飞上九重天空，在物欲横流的社会里给人以终极的精神上的关怀。学生们大多颔首微笑。

5．突出学法的引导。

如前所述，文言文的教读，一般老师采用串讲法。但小奚考虑到一流的高中学生有较强的自学能力的实际，将文化熏陶放在重要位置。而且，这种文化熏陶是立足于具体的字词句的玩赏当中。这种学法，一是与新旧知识的联系。比如读到“怒而飞”的“怒”，请同学们重温《岳阳楼记》中“阴风怒号”句中的“怒”字；读到“天之苍苍，其正色邪？其远而无所至极邪？”，让学生联系韩愈《祭十二郎文》中相同的句式。二是根据文言文特点，结合一点训诂知识。如读到“去以六月息者也”“生物之以息相吹也”两句中的“息”字，以“鼻”字作比较，指出二者的字符“自”，本意就是“鼻子”，“鼻息”就是气息，古人认为发自“心田”，故“息”是“心字底儿”；讲到“知效一官，行比一乡，德合一君”的“比”为什么要理解为“合”时，从“比”与“北”的甲骨文的形状讲起，指出前者表示两个人相从而行，后者是相背而行。听了这样的分析，同学们恍然有悟。这样到位的讲析，不但使学生理解透彻，而且进一步激发对汉字的兴趣。

6．多媒体与板书相得益彰。

小奚始终将多媒体作为教学的辅助手段，没有花里胡哨的画面，有的是背景资料的播放和同学的预习笔记的展示。板书也要言不烦，只有提纲挈领的“小——大”两个大字的正板书，以及“徙”“徒”“息”“鼻”等字组成的副板书。而且一个个字写得遒劲有力，可见她先前是临过帖的。她书法、青年教师五项基本功之类的奖项也不是白得的。

来源:优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