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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梁启超师承康有为,非常强调学校教育的重要意义,甚至认为要使国家富强,"条理万端,皆归本于学校"。他认为学校教育的目的不是培养人才,也不是开民智,而是培养"新民",就是培养新的国民。他分析了当时中国人的性格,是"我责人,人亦责我;我望人,人亦望我",互相观望,推御责任,人人对社会、对国家都不负责任。他说:"而此,责人不责己,望人不望己之恶习,即中国不能维新之大原"。所以他认为:"故今日欲抵当列强之民族帝国主义,以挽浩劫而拯生灵,惟有我行我民族主义一策。而欲实行民族主义于中国,舍新民末由"。

  他认为要抵抗外国侵略,挽救国家民族,只有培养新的国民。他说"新"包括两方面的意义,"一曰:淬厉其本有新之,二曰:采捕其所本无而新之"。梁启超认为培养特性的"新民",包括:公德、国家思想、进取冒险精神、权利思想、自由、进步、自尊、合群、生利、分利、毅力、义务思想、尚武、私德、民气、政治能力等方面,他对这些方面都作了详细的论述。 梁启超认为"尚武"是新国民的特性之一,因此他非常重视尚武精神和学校体育。他曾专为8--12岁的儿童拟出一个功课表,把每天上下午的学习时间和内容分为十二段,下午开始的第七段是:"一点钟,复集,习体操,略依幼儿学操身之法,或一月或两月尽一课,由教师指导,操毕听其玩耍不禁"。和康有为相同,梁启超也认为小学的文化学习时间要少,要使儿童多从事体育锻炼等有益的活动,他说:"使教之有术,每日伏案一、二时,所学抑已不少。自余假晷,或游苑园以观生物,或习体操以强筋骨,或演音乐以调神魂。何事非学,何学非用,其宏多矣"。梁启超和谭嗣同于1897--1898年,在长沙创办了《时务学堂》,他拟订了《湖南时务学堂学约》,学约的"学纲"有十条,其中第八条是:"摄生:饮食作息有定时,勿过劳,重体育锻炼"。他认为"体魄不可以不自壮,而胆力亦未尝不可以养成也","胆力与体魄常相依而为用"。他赞赏英国资产阶级的教育"其教育之宗旨,在养成活泼进步之国民,故贵自由,重独立,熏陶高尚之德性,锻炼强壮之体魄。……英国之学校,特注重于德育、体育而智育属其末"。 梁启超在讲到达尔文学说时,认为达尔文学说启发人们对锻炼身体所引起变化的重视,他说:"知人之精神与体魄,皆因所习而有非常之变化。以故,近日学校,盖注于德育与体育两途,若惟重教授者,今则尤重训练。"

  梁启超在他的维新思想中,非常重视发扬尚武精神和勇敢的精神。在他著的《新民说》的第十七节是《论尚武》,专门讲尚武和锻炼身体、振作精神的问题,表达了他系统的体育思想,议论精辟、慷慨激昂,是前人少有的思想。下面引用他的《论尚武》的一些原文,以便深入了解梁启超的体育思想。梁启超在《论尚武》中,首先从国家、民族的存亡论述尚武的重要意义说:"尚武者国民之元气,国家所恃之以立,而文明所赖以维持者也。……立国者苟无尚武之国民,铁血之主义,则虽有文明,虽有智识,虽有民众,虽有广土,必无以自立于竞争剧烈之舞台"然后他用古希腊斯巴达和近代德国、俄国、日本等国尚武的事实论证说:"此数国者,其文化之深浅不辙,其民族之多寡不一途,其国土之广狭不一致,要其能驰骋中原,屹立地球者,无不恃尚武之精神。博博大地、莽莽万国,盛衰之数,胥视此矣"。他分析中国之所以不尚武而文弱,有四大原因,他说:"中国以文弱闻于天下,柔弱之病,深入膏肓。乃至强悍成性,驰突无前之蛮族,及其同化于我,亦且传染此病,筋驰力脆,尽失其强悍之本性。呜呼!强者非一日而强,弱者非一日而弱也。履霜坚冰,由来渐矣"。 梁启超认为"战国尊武,一统右文",我国在战国时期是尚武的,秦、汉和以后各朝代,封建统一的时期较长,用武的时候较少,因而,尚文而不尊武,他说:"太平歌舞,四海宴然。则习为礼乐揖让,而相当于文雅,好为文词、诗赋、训诂、考据,以耗其材力。即有材武桀勇者,亦闲置之而无用武。且以粗鲁莽悍,见屏于上流社会之处。重文轻勇之习既成,于是武事废堕,民气柔靡。二千年之腐气败习,深入国民之脑,遂使群国之人,奄奄如病夫,冉冉如弱女,温温如菩萨,戢戢如训羊。呜呼!人孰不恶乎争乱而乐和平,而乌知和平之弱我毒我乃如是之酷也"。

  梁启超认为,宗教家的言论,都倾向世界主义,想"破除国界,以至仁博爱为宗旨",这是好的。但是,这只可为理论,而未能见之实行"。他说各种宗教都有尚武的精神,"奉耶教之民,皆有坚捍为战之风;奉佛教之民,亦有轻视生死之性。独儒教之国,奄然怯弱"。为什么独独信仰儒教的国家怯弱而不武呢?

  梁启超说:"中庸之言曰,宽柔以教,不报无道。考经之言曰,身体发肤,不敢毁伤。故儒者当战国之时,已有儒懦、儒缓之诮。然孔子固非以懦缓为教者也。……后世贱儒,便于藏身,摭拾其悲悯涂炭矫枉过正之言,以为口实,不法其刚而法其柔;不法其阳,而法其阴。阴取老氏雌柔无动之旨,夺孔学之正统而篡之,以莠乱苗,习非成是,以强勇为喜(好)事,以冒险为轻躁,以任侠为大戒,以柔弱为善人,惟以忍为无上法门。虽他人之凌逼欺胁,异族之蹴践斩刈,攫其权利,侮其国家,乃至掠其财产,辱其妻女,亦以俯首顺受,忍奴隶所不能忍之耻辱,忍牛马不能忍之痛苦,曾不敢怒目攘臂而一与之争,呜呼!犯而不较,诚贤盛德之事,然以其道处生存竞争,弱肉强食之世,以此道对鸷悍剽疾虎视鹰击之人,是犹强盗入室,加刃其颈,而犹与之高谈道德,岂不适于生存,不亦更增其耻辱耶?法昔贤盛德之事,乃养引柔脆无骨、颓惫无气、刀刺不伤、火热不痛之民族,是岂昔贤所及料也"。 梁启超认为,历代帝王统一天下以后,生怕人们造他的反,就要销毁兵器,"莫不以偃武修文为第一要事"。历代统治者都采取两手来巩固他们的地位,一手是"锄杀",他说,"一夫强而万夫皆柔,一人强而天下皆弱,此霸有天下者之恒情也。其敢不柔弱者,杀无赦"。另一手是"柔"化,他说:"锄之力亦将有所穷也,乃变计而用柔之术。柔之以律令括楷法,柔之以簿书期会,柔其材力,柔其筋骨,柔其言论,乃至柔其思想,柔其精神。尽天下之士,虽有桀骜枭雄者,皆使之敝精疲神,缠绵歌泣于诵揣摩患得失之中,无复精神材力以相 竞于武。不必 以斧 ,威以刀锯,而天下英难尽入彀中,无复向者暗呜叱咤、慷慨悲歌之豪气。一霸起者,用此术以摧荡之,他霸者起,亦用此术以摧荡之,经二十四朝之摧陷廓清,士气索然,人心死矣,霸者之术售矣。呜呼!又岂料承吾敝者狞猛枭鸷之异族也"。

  梁启超说:"天下侈人之力,未有大于习惯者也。西秦首功,而女子亦知敌忾。斯巴达重武,而妇人亦能轻死。夫秦与斯巴达之人,岂必生而人人有此美性哉?风气之所熏,见闻之所染,日积月累,久之遂形为第二之天性。中国轻武之习,自古然矣。鄙谚有之曰:‘好铁不打钉,好人不当兵’。……夫东西诸国之待军人也,尊之重之,敬之礼之,……故举国人之精神,莫不萃于此点,一切文学、诗歌、戏剧、小说、音乐、无不激扬蹈历,务激发国民之勇气,以养为国魂。惟我中国之轻视之如彼,故举国皆不屑措意。学人之议论,词家所讴吟,且皆以好武喜功为讽刺,拓边开衅为大戒。其所谓名篇佳作,类皆描荷戟从军之苦况, 战争流血之惨态,读之令人垂首丧志,气夺神沮。至其小说戏剧,则惟描写才子佳人,旖旎冶 之柔情。其管弦音乐,则惟谱演柔荡靡曼亡国哀思郑声。一群之中,凡所接触于耳目者,无一不颓损人之雄心,销磨人之豪气。恶风潮之所荡,无人不中此恶毒。如疫症之传染,如肺病之遗种。虽有雄姿英发之青年,日摩而月 之,不数年间,遂颓然如老翁,靡然如弱女。呜呼!在俗者冶铸国民之炉火,安见颓废腐败之群俗,而能铸成雄鸷沉毅之国民也"。 根据以上的分析,梁启超提出关于锻炼身体和培养精神意志的"三力"说,他说道:"我以病夫闻于世界,手足瘫痪,已尽失防护之机能,东西诸国,莫不磨刀霍霍,内向而鱼肉我矣。我不速拔文弱之恶根,一雪不武之积耻,二十世纪竞争之场,宁复有支那人种之地哉!然吾闻吾国之讲求武事,数十年矣,购舰练兵,置厂制械,整军经武,至勤且久,然卒一 而尽者何也,则不可不备三力:

  一曰,心力。西儒有言:‘女子弱也,为母则强’。……彼其目中,只见有子而已,不见有身,更安见所谓艰难、畏布。盖心力分散,勇者亦怯;心力专凝,弱者亦强。是故报大仇、雪大耻、革大难、定大计、任大事,智士所不能谋,鬼神所不能通者,莫不成于至人之心力。……外人逼我,其圈心狭,其势日促,直不啻以百万铁骑, 我孤军于重围之中矣。舍突围一策,更无所谓生路。虎逐于后,则懦夫可蓦绝涧;火发于室,则弱女可越重檐。吾望我同胞激游其热,鼓其勇气,无奄奄敛手待毙也"。

  二曰,胆力。天下无往非难境,惟有胆力者无难境;天下无往非畏途,惟有胆力者无畏途。……然胆力者,由自信力而发生者也。孟子曰:‘自反而不缩,虽褐宽博,吾不惴耶;自反而缩,虽千万人,吾往矣’。国之兴亡亦然,不信之人,而信之己,国民自信兴则国兴,国人自信其亡,则国亡。……呜呼!怯者招侮之媒,畏战者必受战祸,惧女者卒蹈死机, 怯者岂有幸也。孟子曰:未闻以千里畏人,吾望我国同胞奋其雄心,鼓其勇气,无畏首畏尾以自馁也"。

  三曰,体力。体魄者与精神有密切之关系者也。有健康强固之体魄,然后有坚忍不屈之精神。……陶侃之习劳,运甓不问朝夕;史可法之督师,七日目不交睫。……德国威廉第二视学于柏林小学,其敕训曰:‘凡我德国臣民,皆当留意体育,尚体育不讲,则男子不能负兵役,女子不能孕产魁梧雄伟之婴儿,人种不强,国将何赖’。故欧洲诸国,靡不汲汲从事于体育。体操而外,凡击剑、驰马、蹴鞠、角抵、习射、击枪、游泳、竞渡诸戏,无不加意奖励,务使举国之人,皆具国民之资格,昔仅一斯巴达,今且举欧洲而为斯巴达矣。中国人不讲卫生,婚期太早,以是传种,种已孱弱,及其就傅之后,终日伏案,闲置一室,绝无运动,耗目力而昏 ,未黄者而胎背,且复习为妖惰,……以文弱为美称,以羸怯为妖贵,……合四万万人,而不能一完备之体格。呜呼!其人皆为病夫,其国安得不为病国也。……呜呼!生存竞争,优胜劣败,吾望吾国同胞练其筋骨,习于勇力,无奄然颓备以坐废也。 呜呼!今日之世界,固所谓‘武装和平’之世界也。列强会议,曰言弭兵,然左订媾和修好之条约,右修扩军备战之议案。盖强权之世,惟能战者乃能和。……夫欧洲诸国,势均力敌,欧洲之内,既无用武之地,……挟其民族帝国主义,日求灌而泄之他洲。我以膏腴沃壤,适当其冲,……今日群盗入室,白刃环门,我不易其文弱之旧习,奋其勇力,以固其国防,则立羸羊于群虎之间,更何术以免其吞噬也。鸣呼!甲午以来,一败再败,形见势绌,外人咸以无战斗力轻我矣。然语不云乎,一人救死,万夫莫当,彼十九世纪初期,法兰西何常不以一国而受全欧之敌。然拿破仑率其剽悍之国民,东征西击,卒能取威定霸,奋扬国威,彼四千万之法人,乃能践踏全欧,我以十倍法人之民族,顾不能攘外而立国,何衰惫若斯之甚也。诗云:天之万蹶,无为夸毗。柔脆无骨之人,岂能一日立于天演之界。我国民纵阙于文明之知识,奈何并野蛮之武力而亦同此消乏也。呜呼!噫噫!"

  梁启超的这篇《论尚武》,是我国从古代到近代罕见的提倡尚武和重体育的文章。虽然有夸张和不全面之处,但是,确有许多精辟的论点,说得慷慨激昂,表达了他爱国家、护民族的精神。梁启超为了宣传尚武思想,还特别写过一个小册子,叫做《中国之武士道》。梁启超所说的中国人文弱,缺乏尚武精神,性格懦弱而甘受凌辱,这只是统治阶级、官僚、地主和他们控制的一些学生和文人。至于广大勤劳、勇敢的劳动人民,绝非文弱,而且从来就有反抗剥削压迫的革命精神。历史上曾有过无数次的人民起义,就清朝来说,从三元里人民的抗英斗争、太平天国以至义和团运动,对封建统治和帝国主义进行了英勇斗争。军队的士兵和有些将官,例如:鸦片战争中的将领关天培和他带领的广大士兵,甲午战争中的战舰管带邓世昌和他的战士等等,都曾英勇奋战,死而后已。这些都表现了中国人民的武勇和爱国主义精神。

  中国近代遭受帝国主义的侵略、剥削和压迫,是由于清朝统治者的腐败、懦怯,向帝国主义屈膝投隆,并勾结帝国主义者镇压人民的结果,而绝对不是由于中国人民的软弱。所以,中国人民在中国共产党的正确领导下,推翻了封建主义,赶走了帝国主义,建立起新中国,屹立于世界各国之林。这是梁启超没有认识到和想不到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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